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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姥娘的脚小,只有一揸长,革登革登的走路,直喊脚疼。姥娘说:我老了,走不动路喽。说着就抹起了眼泪,啪嗒啪嗒的。依墙而站,姥娘瞧人看景,门前有走过的车,流淌的人,不知怎的姥娘就伤感了起来。看姥娘扯着袖口拭
姥娘的脚小,只有一揸长,革登革登的走路,直喊脚疼。姥娘说:我老了,走不动路喽。说着就抹起了眼泪,啪嗒啪嗒的。依墙而站,姥娘瞧人看景,门前有走过的车,流淌的人,不知怎的姥娘就伤感了起来。
看姥娘扯着袖口拭眼睛。我走过去,又回来:姥娘你迷眼了?姥娘半天不说话。于是拽过姥娘的眼,用脚跟去跓地,一步一革登,一走一个坑。没姥娘走路时的婀娜,一步三摇晃,像只醉了的鹅。哎哟,又崴了一脚,蹲下去大呼脚疼时,姥娘怪了句:你这妮子,学什么不好,学我走路。
听了捂着嘴去笑,说:姥娘你走路好看。
姥娘笑了,笑的腼腆。

姥娘跟我没有亲缘关系,我管她叫姥娘,因没事老往琳家跑,琳的姥娘。
姥娘的脸,白净,丰润,像朵花,尽管花上刻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纹,可丝儿不影响姥娘的丰韵。
姥娘的心是柔软的,听说柔软的女人爱掉眼泪,姥娘就是这样,心一但柔悯了,眼泪就会跟着涌出来,然后啪嗒啪嗒的掉下来,就跟那坠了线的珠子似的。我赶紧拿了杯子去接,接出的水竟是清洌的。于是我大呼小叫的喊:姥娘你是水做的。
姥娘听了破涕而笑,笑的很妩媚。

每去琳家,看不到姥娘就会四处的张寻,姥娘,姥娘呢?
我在这。胖姥爷的身后传出了姥娘的声。姥爷真胖,姥爷把姥娘挡住了,挡的严严实实。
嚷着:姥爷你要减肥了,姥娘站你身后都看不见了。
减。姥爷粗声大嗓的喊。
减个屁。一顿离了肉,你就不能活。姥娘跟后接了句,那声是柔的。
这柔柔的声惹的胖姥爷哈哈的笑。
我这一身肉都是你的功劳。姥娘听了抿着嘴笑。

坐下来跟琳说话,嘀嘀咕咕说不完的话,姥娘就挨旁坐着,哪也不去,走坐的跟着。
姥娘这没你的事。可姥娘偏不走。
你俩哪这么多话?我听听。姥娘支着耳朵听。
不让听,老不问少事。
就听。
姥娘执拗的耍着赖。撵也不走,于是躲了开,姥娘就跟着,压低了声,姥娘就把头挨过来。推走了,姥娘又过来。
姥娘,你真烦人。我和琳跺着脚,姥娘还跟着,于是欺姥娘脚小,站起来,围着屋子走。姥娘跟不上,着急的跟个孩子似的,老打岔,一会这,一会那,就是不让人说话。
这个姥娘。
没了办法,扯了手和琳走出门,姥娘追着问:你俩上哪?
厕所。
这俩姥子,天天见,有什么好说的。姥娘自语着,如不是脚小,跟不上,姥娘还会像陀镙一样围着我俩转。
甩开了姥娘,反倒觉得少了一份趣。说出的话也就没了滋味。转回来又被姥娘跟着,绕着,那种感觉真的很好。

从琳的口中得知了,姥娘于一年前过世了。是睡过去的,小脚的姥娘竟以这样的方式去找姥爷了,没有通知任何人。
我羡叹着姥娘生命的终止符号竟是画的这么完美,唏嘘之余又是宽慰,毕也是近九十岁的人了。
姥娘的小脚,姥娘的眼泪,还有姥娘的长柄勺无时不刻的浮在我的脑海里。以此记下了我所知的姥娘,以慰姥娘的在天之灵。

你想吃啥?姥娘问我。每到饭点总被姥爷极力的留着,也就把自己当成了这家人。
随便。
于是姥娘挪着小脚去烧地瓜粥。我一直的喜欢。
一大锅子粥,长柄勺在锅里搅着,一下一下,搅动着锅里的地瓜,搅动着锅里的面汤。一家子人就这样围着桌子呼啦呼啦的喝着姥娘烧的地瓜粥,还有我。
姥娘指着院子里的小车对我说:琳姐妹四个都是我推大的。
盯着破旧的车,瞧着姥娘的小脚,才知四个如花的姐妹,就是这样被姥娘推大的。姥娘要走多少路,也许没有人算过,姥娘的小脚就是这样一步一革登,一走一个坑,从东街走到西街,从西街又转回来。
我瞧了瞧脚下的路,有车辙有鞋印,根本找不到姥娘那双小小的脚,路面坑坑洼洼的,石子混着泥土,姥娘的小脚就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的走,车轱辘被磨平了,姥娘的脚被磨瘦了,磨出了茧。

姥娘的一生也没有走出过这个居住着50万人口的小镇,姥娘说门前这过来过往的人就够她看的了,她不想去外面看洋景,她的脚走不动了。
姥娘没有生养过,听说琳的妈妈,是姥娘抱养的女儿,唯一的女儿。
琳有四个姐妹,都是姥娘带大的,四个姐妹长大了,又一个比一个疼姥娘,姥娘说有这四个丫头,她知足了。因这四个丫头弥补了她一生的缺憾。
姥娘开了间小店,生意清淡。闲着姥娘就靠着货架打盹,伴着耳边的鸣笛声,姥娘呼噜呼噜的打着鼾声。蹲脚边,我不吭声,看姥娘打瞌睡,姥娘流口水了,姥娘眼皮动了,姥娘要醒了。
我的妈呀。抹着嘴角的口水姥娘数落着:你这妮子,吓死我了,来了也不吱一声。
嘻笑着去抱姥娘:姥娘,看你睡的正香。

琳琳……
景景……
枫枫……
毅毅……
吃饭喽……
姥娘的声是悠长的,萦着房梁,穿过了门前那道窄窄的巷子。
来喽……
四个脑袋挤着,持着长柄勺的姥娘一碗一碗的盛着地瓜粥。
小店的窗正对着路,有景。小店的货架后,是家,家里有个小脚的姥娘。